△ 股东们在公司门前合影
原来是荒滩时无人问津，但是一有人要来围垦，大家就开始眼红。内中的产权，有官产、营产，还有民产、灶产等，名目繁多。特别是灶产，当时盐运使就不肯让售，直到打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官司才折服。光解决产权纠纷，张謇就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围垦工程主要分筑堤、凿渠、设闸、建道桥、整地五大步。第一步构筑海堤十分关键，工程浩大，非常艰巨。“进筑各堤，则随堤址所在之荡搭盖草房，率数人一屋。湫隘嚣杂,寒暑皆苦。饮食之水，晨夕之蔬,必取给于五六里或十余里外。建设工作,运入一物，陆行无路也必自为路,舟行无河也必自为河。督工之人，晴犹可承小车，雨则沾体涂足”。至光绪三十一年（1905）夏，经数千农工辛勤劳作，筑成了7条长堤，并开挖了部分河渠，开垦了7000多亩土地。但是，8月间一场连续五昼夜的大风暴，浪潮足有一丈多高，使筑成的堤全被冲毁。一些股东吓坏了，纷纷打起了退堂鼓，不愿再承担巨额的修复费用。张謇却意志坚定，毫不退缩，不久，他就筹措了一笔款项，购运衣服、粮食到垦区，实行工赈，并亲临海边，对农工们说：“垦牧本勤苦之事，迭经风潮，尤困厄之时，全赖办事人振奋精神，团结心志，力图进步，方有自立之一日。我们要拿所有的血汗来和大风潮奋抗，看看究竟我胜他，还是他胜我！”在张謇坚忍不拔的意志下，终于重新筑成了高标准的堤坝，并在大堤内筑了十字形格堤，保证了后续工作的进行。
为了便利生活和生产物资供应，公司决定在总公司附近建设海复镇，张謇亲自审定建设方案。光绪二十九年（1903）建镇工程动工，次年初建成房屋120间。随着公司的发展，海复镇不断扩大，到光绪三十四年（1908），“街衢宽广，市廛整齐，地当通道，行人麇集，百货杂陈，贸易交通”，已成为一个新兴市镇。
经过10年艰苦创业，到宣统三年（1911），公司的12万亩土地中有9万余亩垦出，其中成熟之田达3万亩。按科学方案设计施工的整套农田水利设施基本告成，堤内土地得到初步改良。所有各堤俱招佃种植，顶首（即押金）每亩6元（时币制，下同），分期交纳。收租则秋熟公司得四、佃户得六，春熟每4亩小洋6角。佃农夏植棉花，冬种麦豆，年产净棉2万担左右，已能为大生纱厂提供优质原棉。公司开始盈利，股东开始得到分红。在宣统三年召开的通海垦牧公司股东会上，张謇说：“今各堤之内，栖人有屋，待客有堂，储物有仓，种蔬有圃，佃有庐舍，商有廛市，行有涂梁，若成一小世界矣。”
开办通海垦牧公司，是张謇从事滩涂开发的第一次实践，它的成功使张謇积累了一定的滩涂开发经验，树立了滩涂开发的信心和勇气。通海垦牧公司的诞生，标志着张謇的实业活动迈进了一个新的领域，即从近代工业扩展到近代农业，所以，它是张謇事业的又一块里程碑。
经世济民，组织苏北沿海滩涂开发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中国棉纺织工业空前发展，原料供不应求，棉价上涨。与此同时，通海垦牧公司的成功和丰厚利润也激发了一些工商业者、地主、盐商乃至政界、军界人士投资于农垦事业的热情，银行家也放心贷款，于是掀起了一个创办公司、发展农垦的高潮。民国成立，淮南设有垦务局，严禁私垦。张謇因势利导，并于1914年辞去北洋政府农商总长职务，全力组织引领苏北盐垦、滩涂开发事业，逐渐形成了中国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规模盐垦、滩涂开发工程。至1924年，从启东到响水出现了70多家盐垦公司。其中，张謇创办或与他人合办的盐垦公司就有16家，即：通海垦牧公司（1901年，吕四）、大有晋盐垦公司（1914年，三余镇）、大豫盐垦公司（1916年，掘港）、大赉盐垦公司（1917年，角斜）、华成盐垦公司（1918年，千秋港）、大丰盐垦公司（1919年，西团）、大纲盐垦公司（1919年，上冈）、阜余盐垦公司（1919年，新洋港）、中孚盐垦公司（1920年，东台）、遂济盐垦公司（1920年，沈灶）、通遂盐垦公司（1920年，小海）、大祐盐垦公司（1920年，盐城）、通兴盐垦公司（1920年，新兴）、合德盐垦公司（1920年，新洋港）、新南盐垦公司（1920年，东坎）、新通盐垦公司（1920年，东坎）。这16家公司共已投资本2119万元，总面积455万亩，已垦70万亩，未垦385万亩。鉴于通海垦牧公司这一成功范例，苏北沿海众多盐垦公司在筹集资金、解决地权纠纷、对移民的各种优惠政策等方面都效仿了通海垦牧公司。张謇又请三哥张詧从江西辞官回家，担任大生集团总经理，委托他主持开发大豫盐垦公司。
张謇从事的盐垦、滩涂开发事业也是济民之策。张謇在《与张詧代表大纲公司告新兴灶民书》中说：“余兄弟历办淮南盐垦各公司，无非为地方辟利源，为灶民谋生计，无丝毫自利之意也。”张謇经营大生纱厂的时候常到上海，他了解到当时有很多苏北农民在上海打工谋生，其中盐城、阜宁、淮安等县乡民多半在轮船码头当装卸货物的杠棒苦力，海门、崇明的乡民绝大多数拉洋车和推小车，生活都很艰苦。他们之所以到上海谋生，是因为家乡人多地少，无田可种，无法生活。为解决这一问题，张謇早就有开发苏北滩涂的打算，现在时机已到，他决定组织盐垦，开办苏北滩涂开发事业，在“无垠荒滩上”建起一片片新农村，让百姓有地可种，有家可安。
张謇为佃农着想。各公司招佃仿照通海垦牧公司，主要做法是：佃农先交少量的顶首（每亩6元），取得7～10年的土地租用权，到收获季节，“主佃公估而议成，主收四，佃收六”。有少数职工不遵守《招佃章程》，图谋私利，张謇提出严厉批评：“各公司所领佃农，多半是穷户，其种田资本非出自告贷，即鬻产做会。本公司体恤保惠之不暇，岂可略予峻削。”使这些情况及时得到纠正。
△ 垦区土地成熟后农民耕作
张謇的盐垦、滩涂开发“图久远者，不计近功”，是一项长期的事业。张謇为了便于佃农的生产和生活，聘用受过西学教育的人才对垦区进行统一的农田基本建设和宏大的水利工程。农田基本建设划分为区、框、排、 ，水利工程则兴修堤、河、沟、涵闸。公司根据拥有土地面积的大小，参考地形，划分为若干区。各区又划分为若干正方形的框。多数公司每框边长1.25公里。框内又自南至北划分为5～6排，每排又划分为17～20 ，每 25亩。在 之内又分为前部和后部，前部8亩，后部16亩，中间1亩为宅基地。这种“井田”式的农田又与水利工程相结合：之间挖 沟，排之间挖排河，框之间挖框河，区之间挖区河。一些区河就是入海干道。田间之水排入 沟，再入排河，排河之水入框河，框河之水入区河，区河之水径入大海。与沟、河配套的则是涵闸，用以沟通全公司的水系。在一些主要出海港口则建大闸，如通海垦牧公司的蒿枝港合中闸（七孔）、大有晋盐垦公司的遥望港大闸（九孔）。
张謇办事从实际出发，不搞一刀切，将眼前利益与长远利益有分寸地结合了起来。他想，“垦效迟，非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不为功；牧牛牧羊，但需有草，收效可速。以速代迟，能以为经济周转计也”，因此,垦区保留了少量的牧业。有的垦区，存在重碱、中碱、淡碱不同土质，他分别对待,兼及由长草向长棉的过度，因此,保留了少量的盐业。这就是他公司名称中有“垦牧”“盐垦”二字的原因。这种科学的结合产生了良好的经济效益。有资料显示，1924年,大豫公司年产籽棉16万担，豆、麦、玉米等粮食2.2万担，养牛200头、猪500只、羊600只、鸡1万只、蜂60箱、产盐20万担。先后发展织布机1400台，建经济合作社15所，开办轧花厂、织布厂各1所，拉电话线20多公里，建诊疗所2处，建学校9所。
张謇以兴办盐垦、滩涂开发事业经世济民，在自己的事业得到发展的同时，使国家的土地资源得到了合理开发，使佃农的生产生活得到了妥善安排，利义结合，体现了一种儒家的道德观念和价值取向。
学习泰西，筹集滩涂开发经营资本
张謇从事盐垦、滩涂开发经营20年，投入的资金数额很大。为解决巨额资金来源问题，他除了创新内部的管理措施外，主要学习了欧美国家的一些资本运作方法。
股份制集资。将海滩变成棉田，首先必须修筑防海大堤抗击狂风大潮，还要兴修极为浩大的水利工程，解决防潮、防洪、排涝、淋盐四大关键问题，这需要一笔很大的投资。且看张謇为掘港大豫盐垦公司算的一笔账，“就图规画施工最宜先者沟渠，次则堤圩。堤圩之土，即以沟渠所浚岀者筑之。计大堤长约九十五里至一百余里，干渠纵五横五，约四五百里，沟洫尚不在内。照通海垦牧公司12.3万亩之地，十年以来，堤渠、沟洫、道路、桥梁、仓栈、市镇、闸洞一切建设工程，用银八十余万两，今地加三倍强，即须银二百四十万两。论掘地形势、土质，兴垦较通海为易，然即除去留蓄草之地十万亩，亦须银一百五六十万两。尽公司有地之人，按亩分任应集之数，为堤圩、沟渠、道路、桥梁、仓栈、市镇、闸洞之用”。这样大的资金投入，旧日的那种小生产组织是根本做不到的。张謇在1901年的《通海垦牧公司集股章程启》中说：“今即通海中之一隅，仿泰西（指西洋）公司集资堤之，俾垦与牧。”
由于以农垦公司形式进行大规模的沿海滩涂围垦，在中国是开天辟地之事，风险极大，而“垦无捷利”，获得回报“至近者十年，远或二十年”，有钱人一般不愿投资。张謇凭着自己在多年的工商活动中树立起来的良好声誉，使有钱人认识到股份制集资是庄子所说的“积卑而为高，合小而为大，合并而为公”的好事情，终于在1901年成立了中国有史以来第一家新型农业股份制公司，其股东中有富商、地主、官僚、企业法人等。
在他的带动下，苏北沿海垦区出现了不少股份制农垦公司，主要是以董事会下的总经理负责制作管理方式，以经营土地获得利润为目的，是比较典型的资本主义农业企业。张謇担任农商总长后力图扩大这种经营方式。
设立实业银行。张謇在实业活动的过程中，深深感到金融关系的重要性。他说：“吾通海之有实业公司二十余年矣。此二十余年中，吾花纱布同业所感受之痛苦之艰难而徒唤奈何者，一言以蔽之曰‘金融关系而已’。以一年中五千余万之贸易额，而金融牛耳执之他人之手，欲求操纵自如，确立于巩固地位，其可得乎？”所以，作为通海商界领袖，为了巩固、发展通海的实业，他早就在谋划通海的金融业了。1918年1月，有人欲到通海设立银行，组织堆栈，大有利用通海金融枯槁，掌控通海实业之势。张謇想：“时势至此，而尚不急急自谋，恐人之起而代我谋也。与其人代我谋而受制于人，何如早自为谋，而亦足以杜人之觊觎？”于是，他发出了《通海实业根本计画宣言书》，在南通设实业银行，并于通崇海三境各设堆栈3处，再于上海组织花布贸易总机关，凡买卖花市，均得于总机关看样论价。张謇说：“如此循序渐进，谋金融之活动行之十年，而谓我通海实业不确立于巩固地位，我不信也。”1921年，在南通成立淮海实业银行，为盐垦公司的创建、巩固与发展提供了有力的资金支撑。
△ 淮海实业银行
发行公司债券。民国十年（1921），通泰盐垦大有晋、大豫、大赉、大丰、华成五公司急需资金清还旧欠及推广工垦，5月间，张謇倡议、股东会议决，发行公司债票。上海各银行钱庄“谂知各盐垦公司积累之由，值吾国农业方与之会，不得不予扶助以示提倡。且公司债之制，在吾国未之前闻，尤应及时发起以开风气”。7月1日，张詧、张謇任五公司总理与上海的经募通泰盐垦五公司债票银团签订了债票发售合同。发售总额为通用银圆500万元，分两期发售，第一期发售300万元，第二期发售200万元。此项公司债票分5年还清，利息常年8厘，每半年付一次。此项公司债票第一期发行之300万元，以五公司未经分派股东之地产划出五分之三计104.82万亩作为担保。银团公推稽核员5人分驻五公司监察账目，所有五公司款项出入应由稽核员审查。为了用好债票，民国十一年（1922）7月，五公司成立了盐垦总管理处，由张謇任处长。此举保证了各公司的盐垦、滩涂开发工作正常运行。
筹集资本是现代化大农业兴办初始阶段头等重要的大事，对此，张謇有相当深刻的认识。张謇关于现代农业资本运作的思想与实践具有前瞻性、创新性、务实性，对中国的农业现代化资本运作思路具有开创性意义。
张謇是苏北沿海滩涂开发的先行者，他揭开了苏北沿海大规模垦殖的序幕，标志着苏北沿海开发从被动走向主动，从自发走向自觉，这是中国农业现代化发展史上的一座丰碑。张謇兴办的滩涂开发经营事业，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改变了生产关系，改善了农民的生活状态。
（作者单位：南通市通州区教师发展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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